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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冲东北亚- -| 回首页 | 2007年索引 | - -美日同盟的裂痕2

美日同盟的裂痕1

关键词美日同盟    日本的自立    日中经济的融合    中国的崛起                                          

Rift Embodied in the U.S.-Japan Alliance

      

赵葆珉

 

[内容提要]美日同盟一直是战后美国亚太战略的核心,但这一同盟建立在美国的军事控制上,以牺牲日本的自立为前提。冷战后美日同盟重新定义,有不断强化的趋势。然而在这种表象之下,潜藏着美日不可调和的战略冲突。日本寻求独立外交与防卫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中国的崛起以及中日经济的融合为寻求自立的日本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性机遇。日本的未来在于与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寻求和解。

 [关键词]美日同盟;日本的自立;日中经济的融合;中国的崛起

 

二战结束初期,美国军事占领日本。在随后的冷战岁月中,美国逐步把日本建设成为西太平洋地区的主要军事支柱,美日同盟就成为美国亚太战略的核心,日本则成为美国对亚洲大陆实施遏制的冷战前沿。[1]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美国由于深陷越南战争而导致全球霸权衰落,在对苏争霸中力不从心,被迫调整其亚太战略,中美和中日关系实现历史性缓和,亚太地区出现了中国与美日同盟的蜜月期。冷战的终结使中国与美日同盟失去共同的战略利益,中国与美日同盟之间呈现出一种似友非敌的情状;[2]美日同盟内部也因为共同敌人消失而一度处于漂流状态。随着90年代中国国力的持续增强,美国的遏制战略再度指向中国,美日两国重新定义美日同盟,发表新安保联合宣言,美日同盟也因此起死回生。日本在新美日同盟中的地位一直在提升,预示着日本寻求自身独立发展的终极目标。处于战略十字路口的日本,其未来走向引人注目。日本可能作为独立力量的再次崛起正在成为大国云集的东北亚的一个变数。   

 

“威权同盟”中的日本

 

    美日同盟是一种“威权同盟”,[3]它建立在美国军事、经济和文化的强制优势之上, 是美国军事征服与两极对峙的冷战格局的产物(日本被迫选择一边倒的外交战略),缺乏共同的战略基础。美日同盟具有高度的非对称与不平等性,其实质是被征服者对征服者的顺从,是战胜国将一个被征服民族强行纳入自己的战略轨道。美国在军事上对日本实施严格控制,坚决不让日本形成自主的军事力量,不允许日本发展可能导致其自立的战略武器。“威权同盟”包含着结构性缺陷,随着被压制盟国力量的恢复,同盟有可能自动走向解体。

   1945年,伴随着日本帝国的彻底毁灭,美国力量历史性地进入亚洲。“明治维新”之后崛起东亚舞台77年的日本从此笼罩在美国的巨大阴影之下。美国对于日本的军事复兴有着一种本能的恐惧。二战结束之后,美国立即独占日本,并阻止其它战胜国染指。华盛顿始终存在着一种忧虑,如果美国不能很好地控制日本,其力量就有可能融入到敌对集团中去。[4]驻日美军基地是美国在亚太存在的基石。美国国防部在19496月的《关于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必要性的战略评估》中表示,“日本列岛对美国在远东的安全保障利益具有高度的战略重要性”,美国控制日本列岛“可以获得向亚洲本土以及苏联的有关岛屿投射军事力量的作战基地”。[5]

亚太冷战对峙为日本经济复兴提供了契机。战后初期,美国对日本实施严厉的整肃。1945829日,杜鲁门政府出台美国战后初期的对日政策,确立了确保日本将来不再成为美国的威胁的原则。[6]但很快由于美苏冷战局面的形成以及新中国的崛起,美国放弃对日遏制政策,改为扶植日本1948年乔治凯南在美国的远东战略评估中建议将日本作为远东的稳定因素看待,并帮助日本摆脱经济上的困境。[7]此后的日本顺利地踏上了美国的同盟战车,成为美国遏制共产主义扩张的远东防线。美日同盟使美国在东亚地区获得了一个稳固的战略基点,增强了美国自身的力量,使美国成为东亚事态的主宰者。对日本来说,“与美国的防卫合作则是它为重新获得主权而付出的代价”。 [8]

二战后靠安全合作维系的美日同盟实质上是相互借力、各有所图。同盟始终存在抑制日本重新武装的一面。冷战中的美日同盟,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既要扶持日本的力量,用以抗衡敌对阵营,又要抑制日本的复兴脱离美国的战略轨道,美国对日本的战略猜忌和防范始终存在。一些美国学者认为, 同盟可以将日本安抚于美国的卵翼之下,一方面可以消除日本再次对美国构成威胁的可能,另一方面可以加强日本的和平主义信念。[9]冷战后的新美日同盟与冷战时期美国的亚太战略一脉相承。整个冷战过程中,壁垒分明的两极对峙使日本融于由美国和欧洲构成的一极——西方日本被强行注入的西方价值有效地加强了美日同盟这个军事、政治共同体的力量。但是日本在过去六十年成为美国的可靠盟友是因为日本别无选择。冷战时期它需要美国的帮助以抗拒苏联的军事压力,也需要在美国的军事盾牌下实现修养生息。冷战后美国更强大的单极优势以及日本在东亚的孤立使日本只能跟随华盛顿的领导。

美国亚太战略的阿基里斯脚踵就是日本与中国实现和解、走向战略协作。因此,在中日之间形成相互制衡,使它们无法像法德轴心壮大为大欧盟那样对美国的霸权地位构成挑战,是美国实施亚太战略的前提。中日自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持续百余年的冲突与历史积怨,为白宫实施分而制之的古老统御术留下了操控的空间。白宫按照抑强扶弱、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决定敌友。冷战结束之后,日本泡沫经济破灭,而中国经济飞速增长,中日力量消长加上两国历史上存在的长期冲突及领土争端等纠纷,使日本对中国的猜忌和防范大增,美国抢先通过加强美日同盟阻止了中日提升双边关系的可能, 同时把日本拴在同盟的战车上,企图继续维持其在东亚的主导地位。

今天的日本遇到了自鸦片战争100多年来未曾出现过的强势中国[10],日本的经济日益融入亚洲,保持了一个多世纪的脱亚入欧观念日趋动摇[11]日本的对美、对亚两面外交正陷于恶性循环的死结,在中美之间日益进退失据,无法与邻国和解已成为日本受制于美国、孤立于亚洲的致命伤。日本资深政治家河野洋平一针见血地指出:日本在国际上陷入孤立状态是小泉首相一味追求亲美路线,在美国不断抛出单边主义外交政策时向美国一边倒的结果。 [12]日本的战略困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问题:日本之所以不能摆脱对美国的依赖,是因为未能实现对华战略和解;日本之所以不能建立日中战略互信,就是因为美日同盟的存在。不能独立自主的日本,只能充当美国东亚政策的炮灰。

 

新世纪美日同盟潜藏的战略冲突

 

进入21世纪的美日同盟是否会因彼此间的战略冲突加剧而走向破裂中国学界见仁见智。有观察者看到了美日同盟中日本仆从国和追随者的地位,美日同盟在遏制亚洲新兴大国的同时,还具有“防止日本军国主义复活,抑制日本脱美倾向”、压制日本 “发展自主防卫,摆脱对美依赖”的一面,以及“日本是美国在实施其全球战略过程中利用的一个对象。只有服务于美国全球战略的日本才是能够得到美国保护和支持的日本。” 但这样的观察并未基于对美日之间结构性战略冲突作深度剖析,也对中国兴起与日本走向自立的权力格局变动对美日同盟的冲击缺乏探讨,于是得出结论,“日美同盟的重新定位和不断强化使得日美关系从过去的依附与依赖关系逐渐向相互支持、共同谋求东亚霸权的全面伙伴关系演变”。[13]

美日“共同谋求东亚霸权”的论断忽视了美日之间难以兼容的战略利害冲突。二战后国际关系史上曾有过“美苏共同主宰世界”和“美英共同称霸全球”的说法[14],但与美日同盟形同势异。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核武器问世,作为一种具有巨大毁灭性的终极武器,核武器成为国际政治中根本的、无法回避的地缘政治特征,成为大国战略平衡的稳定器。战后的历史,核阴云密布,却成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和平时期。核疆局导致美苏之间有了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共同战略利益,——避免核大战导致同归于尽的结局。这种共同利益抑制了美苏在全球寻求局部优势的争夺升级为全面冲突,美苏最终达成了所谓核恐怖平衡下的世界和平,“共同主宰世界” 的战略应运而生。这是两大阵营势均力敌以及核武器存在导致大国关系的一种特殊情况,不具有国际关系理论分析的普遍意义[15]。今天的美日之间存在战略上的利害冲突。美国作为在冷战中胜出的唯一超级大国,力图确保其一超独大的地位,围堵和打压任何可能对其构成挑战的新兴大国;日本的利益,是在一个权力更为均衡的世界上,恢复国家的完全独立自主。冷战时期,苏联的军事存在对日本构成现实的安全威胁,冷战后的世界,全球主义盛行,敌人的概念模糊了,有长期利已主义传统的日本不会被美国紧紧地绑在战车上。“美日共同主宰东亚”的论断没有战略依据和逻辑上的支持。冷战后的新美日同盟只是没有战略基础的空壳,是日本自编自导演给美国人看的闹剧。美日同盟的加强,对日本来说,不过是临时济用的权诈。同盟更象是流于形式的松散的政治联姻,而不是具备危难之际同仇敌忾的军事同盟。美日同盟已过盛期。

美日同盟不具备美英同盟的凝聚力。二战后美英同盟的特点是“美主英从”,英国追随美国的世界战略。战后英国失去超级大国地位,沦落为二流国家,为了在两极对峙、壁垒分明的世界中寻求生存,追随美国是当然的选择。冷战后苏联解体,共同敌人消失,美英同盟依然牢不可破,这是因为在一个美国主宰下的世界中,英国总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确保自己的生存。一个没有美国霸权的世界对英国来说是动荡和充满危险的。英国只有追随美国才能确保生存与安全是英美同盟的立足点。“美英同盟” 有文化血缘纽带的保障和共同战略利益维系。相反,美日同盟却缺乏强固的基础,战略上的格格不入正促成日本国民反美运动的潜流。要求发展自主防卫、摆脱对美依赖的声音在日本一直没有平息。[16]

东亚存在的两大战略趋势正在日益加深:中国日渐强大与日本加速成为“普通国家”。这一切预示着目前的美日同盟关系实际上具有暂时性与过渡性的特点。从长远看,后冷战时代的美国在东亚面临日本自立的冲击。战后日本丧失国权,失去了从军事上和政治上发展的可能,依托美国的保护,通过经济复兴重振国力,谋求恢复,这本是权宜之计。随着日本走向军事政治大国,对美一边倒的策略已走到尽头。冷战后意识形态之争淡出国际政治,民族国家在主权分立的国际体系中本能地重新确立其主体性地位,日益融合的全球一体化的价值观念遭到民族文化的顽强抵抗。这是一个民族主义重新激扬的时代。日本作为历史悠久、富有生命力的古老民族,不会永远躲在美国的卵翼下。日本走向政治军事大国,这是日本重新确立独立自主的安全政策和外交政策的基础,在完成新“富国强兵”之后,日本必定会在世界战略中发出独立的声音。冷战后日本在美日同盟中的地位一直在提升,但这终究不能替代日本寻求自身独立发展的终极目标。二战后日本利用东西方冷战对峙通过经济复兴重新聚集起国家力量。美日同盟的再定义与日本地位提升的背景就是美国力量的衰落及其对日本控制力的下降,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新美日同盟是冷战同盟的顺延。冷战后的日本“可以采取更加灵活的追随政策了”,日本甚至“暗示自己的战略主体性”。[17]

美日同盟建立在美国的军事控制上,以美国的战略利益为基石,它阉割了日本的自立,因而孕含着解体的危机。有中国学者指出,“美日同盟使美国可以对日本的安全战略走向施加有效的控制”,“为日本军事力量的发展设定了一个限度”。[18]美国东亚战略追求的目标,是在确保美国主导权的同时维持有利于美国的战略稳定。约瑟夫•奈认为,“美日同盟为之做出巨大贡献的政治秩序是氧气——我们视其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东西,除非我们失去它。” [19]日本实力与对外发挥作用的意愿急剧膨胀将与美国维持美日同盟的初衷背道而驰。因此,美国与日本加强军事合作的同时有让日本无法以防范中国为由独立发展军备的意图。20世纪90年代初,驻冲绳美国海军陆战队指挥官斯泰克普尔将军曾言,一些美国人


[1]参阅马骏:“美国对日本占领政策的调整”,载《国际关系评论》(第3集),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2月第1版,174195页。

[2]参阅余万里:“冷战后美国外交思想大辩论”,载陶文钊、杜瑞清、王旭主编:《中美关系与东亚国际格局》,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12月,第518537页。

[3] “威权同盟”这一概念最先由泰德•霍普提出,他认为同盟也能变成制度化的共同体,在这一共同体内,权威、意识形态和联盟领导国的制度得以复制。威权式同盟并非是完全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之上。参阅Ted Hopf, “Post-Cold War Allies: The Illusion of Unipolarity”, in Barry Rubin and Thomas A.Keaney, ed., U.S. Allies in a Changing World, London: Frank CASS Publisher, 2001, pp.29-46.

[4]参阅刘金质:《冷战史》(上),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20021月,第424425页。

[5] []坂元一哉:《美日同盟的羁绊——安保条约和相互性的摸索》,东京:有斐阁,2000年,第1617页。

[6] []盐田庄兵卫《战后史资料集》,东京:新日本出版社,1984年,第192页。

[7]王绳祖主编:《国际关系史》第八卷,北京:世界知识出版社,1995年,160162页。

[8]汪伟民:“联盟理论与美国的联盟战略——以美日、美韩联盟研究为例”,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博士学位论文,第125页。

[9]参阅[]迈克尔阿马斯科特著:《朋友还是对手——前美国驻日大使说日本》,北京:新华出版社,1998年版,第72页。

[10]王屏:《近代日本的亚细亚主义》,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年,第373页。

[11]参阅[] 木村尚三郎:“新‘唐·天竺’时代的预感”,《日本经济新闻》,2005110

[12]金熙德:“日本‘挟美制亚’反制己”,《人民日报》,2005824,第3版。

[13]郭定平:“中国如何看待和应对美日同盟的消极影响”, 《环球时报》,2005429,第15

[14]关于美苏共同称霸全球的说法参阅 当代世界政治趋势”,http://www.cer.net/article/20040923/3116657.shtml. 于美英共同称霸全球的说法,参阅 布莱尔誓要挫败伦敦爆炸案背后操纵的恐怖分子”, http://news.sohu.com/20050712/n226271418.shtml.

[15]参阅John Gaddis, The Long Peace: Inquiries into the History of the Cold War,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9.

[16]参阅金熙德:“日美同盟的再定义及其未来趋势”,《世界经济与政治》, 2000年第 7 期,第17页。

[17]汪伟民:“联盟理论与美国的联盟战略——以美日、美韩联盟研究为例”,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博士学位论文,第146页。

[18]阎学通、金德湘主编:《东亚和平与安全》,北京:时事出版社,2005年,第354页。

[19] Josef S. Nye, Jr., “The Case for Deep Engagement, ” Foreign Affairs, July/August 1995, p. 91.

【作者: shixin01】【访问统计:】【2007年03月16日 星期五 16:15】【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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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过客   2007-03-18 16:26:30   

白面儒生,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该文作者可以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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